* p2 A0 E' J% R: U1 A過年返鄉的回憶是最深刻的,每年要回去時,老爸的心情總是易怒,因為他得一個人獨撐開車載著全家五口南下三百多公里,在民國70幾年,幾乎每次返鄉都是大塞車,國道高速公路變成大型停車場,男生還好可以尿在空飲料罐或是走出車外洩洪,但是媽媽跟妹妹可就慘啦,有一年南下又碰上路上車禍,那一次足足開了十一個小時才回到高雄老家,那時候CD音響還不是汽車的標準配備,老爸在車上總會放葉啟田『故鄉』跟林強『向前走』的錄音帶,因為裡面有幾首歌,歌詞好像就是他的心情寫照。塞車的時候,媽媽常會說:『快睡,睡一覺起來就到了。』我排行老二,坐車時總是坐在後座中央位置,南下的旅程我常常開心地睡不著,望著擋風玻璃外的單調景物或漆黑的夜色,我知道車窗外路邊閃過的里程板數字越大,離目的地的距離也就越近,興奮指數也配合著那數字的大小接近滿載的程度,最好笑的是當車即將轉入家門,我這小遊子竟也會有近鄉情怯的羞澀。! O3 J% j ?5 T. o. M' e" P; l
5 N' ~. M# z1 a, f- ?. k$ G) Y/ n. O想念阿嬤有時是騙人的,回到老家玩心勝過一切,常常是一下車,衝進屋內跟阿嬤打了個招呼『阿嬤,我回來啦!』,便開始跑到伯父家或是打電話給表弟,相招去玩耍。南部的夏天豔陽高照,中午總會跟阿嬤睡在有涼席的床上,更早之前是睡在三合院的榻榻米通舖上,阿嬤總會用一邊輕拍著我的胸背,一邊搖著葵扇搧風助我入眠,養足我睡醒後的活力。但其實老家給我歡樂,不僅是與同輩間的嘻笑,老家有一種味道,那是記憶最深的氣息,早年阿嬤家的洗澡水是要用燒的,不是用瓦斯爐燒,而是在屋外用柴火燒,水煮滾了以後才將水舀進鋁製水桶提進浴室混冷水來洗澡。我最喜歡幫阿嬤燒洗澡水,不是因為我喜歡洗澡,而是我熱衷於燒水添柴的過程,或許因為這樣,燒柴味深深地燻烙在我鼻腔的記憶裡。 ( U" l& h+ {1 ?. c$ ]: n+ ^: X8 P" N- I: V- Y! q4 S9 Z. N; n; o" 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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漸漸地,當年兒時的玩伴一一成家立業,回去能連絡的玩伴越來越少,家鄉的景物不知何時已變的人事全非,水泥建築的興起似乎也搭起人與人間的柵欄,那股熟悉的味道,我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聞到了,返鄉也不再是一家子擠在一台小車的苦差事,常常是一家人分批自行搭車返鄉過節,交通的便捷縮短了兩地往返的時間,也減少了那股期待的感覺,返鄉逐漸不再令我雀躍,而我也早已不是那個半夜想起阿嬤會偷偷掉淚的小鬼了。